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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2
无题

这几日的天气依然闷热,这座城市的梅雨季节也来的突然。
他不爱那段马路。走在街上,他摇摇摆摆,奋力做出一副投入的样子。拍了照之后,他同样奋力地告诉自己,我不爱那只拉在一起的手。比起他的爱情、才智和融入他俩的那些时光,他更迷恋他的脸、手指以及沁在他皮肤表面的汗珠。
“我叫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那个人都已消失。我再也想不起来,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灼痛的感觉,幸福地窒息过我。这个人那个人我混淆不清。我喜欢自己在他面前缴械投降,像一个败战的囚俘。”他停止了继续想下去,睁开眼睛,他衣裳整洁地站在对面注视着他。第一次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与他离得这么近。
繁茂的花草在伸展,很快布满不大的房间。如他的幻想,准确地说,这代表了他的幻想。
他对幻想充满依恋,跟对故乡充满依恋一样。实际上,他不过是给自己一个错觉,进入自己设计的骗局,骗所有的人,也骗自己,并容忍继续欺骗。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蜷进柔软的沙发。
人总是要离开的,即使他是你的兄弟,你的情人。他说他病了,有很重的精神分裂症。他笑着说,那就无药可救了。他必须如此:穿过茫茫的长夜,穿过时间空间的距离,拼命吸取空气里残留的童年的气息,那些金黄的味道,干渴的泥土,翠绿的樟树,欲语还羞的面容。他需要这些,如同他需要水,需要阳光和那一次又一次让他泪流不止的生命的焦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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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5
不在

还是那天买回来的马蹄莲,温润洁净的朵瓣现已枯萎,成了焦黄。曾以为那样的纯净不存于人世,硬生生地摆在面前,是一种残酷。
他也许没能顾全这样的后果,而对这些花有了无法掌控的期望。和他流淌的热腾的血液相似。始终认定在不远的前方,他们会相遇。高处顶端的洁白无暇,显得冷漠,最终是肃杀。
这是一处僻静的所在。房间小而拥促。他们生活在这里,和常人无异。这束花摆放在屋内最显眼的地方,好象在时时给他们提醒。阳光很少能照射进来,那花也就分外的清冷。
可以舍弃一切吗?黑暗中他喃喃低语。我们不能反抗一切,但我们可以远远的离去。像这些花儿一样,我们可以纯洁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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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2
源泉

这几天陪着母亲在这城里东逛西走,才发现这里竟有这么多的地方不熟悉。要不是为了母亲,自己恐怕也是不会去到那么多的地方。
母亲自小就生活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嫁给父亲以后几乎就没有出过家门。父亲是个事业心重的人,早出晚归,没有定点。时常劝母亲多出来走走,儿女已经长大,也有能力和时间陪伴左右,然而母亲却放不下父亲,留他一个人在家会有几多挂念。
母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大半辈子都守护着这个家。这次出来还是在父亲的再三劝说下才得以成行。看着母亲眼角的细小纹路,才发现自己已经长大,大到足以给她依靠。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总是匆匆忙忙地工作、学习,却忘记了母亲已不再年轻。
街上拉着母亲的手,感觉得到她些许的紧张。她对我说,这城里的车和人真多,不比咱们家的那座小城,自是清净安逸了很多。这时的母亲成了一个孩子,在这陌生的城里需要我的照料。想起七岁那年的高烧,是母亲背着我,一个人走去遥远的诊所。已是大寒时节,满眼的荒芜。母亲背上渗出了汗水,还能迷朦地听见她在嘴里轻唤着我的乳名。
这几日过得很快,晚上将母亲送上火车。人还是那样的多。人群里,拉着母亲的手,却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不经意回头瞥见身后的母亲,却是一直在微微地笑着。
故土,永恒在哪里?我问,俯身向水
我触及的一切都在流走
……
沈苇《故土》;四月号《生活》——《坚韧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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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5
一个人生活

晚上去东北人家吃的饭,还是很喜欢那里的西红柿打卤面。先前看高木直子的小书,她会把东京的盖饭专卖店细细地介绍一番,觉得很有趣。那是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在东京住的五年,那些店里留下的是这个小女生孤独却又是自己才能体会得到的小乐趣。想到了自己,想到很久没有一个人生活,有些向往。
他们说射手座O型血的人不能轻易地获得稳固,要经过一番磨难,才想着要把自己安定下来。一直是这样的吗。过去几年的时间,一个人住在陌生渐到熟悉的城市,深夜里望着空寂的街道,孤独像涌动的潮水,在灵魂里哗哗地响。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经常抽着烟,想着能够放下这些,走向一个人,让自己觉得温暖。希望能够爱。爱了,便觉得不再寂寞。
好些年了都是如此。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能够将自己也一起带走。走上不复的道路。迷恋着碎小的花园一样,不忍割舍属于自己的生活。它们还是一如既往如藤蔓一般纠结繁茂。星相书上说,这是属于你的星相,不可破除。寓言一样地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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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2
兰花开

今天早晨才发现,阳台上的那盆吊兰开出了一朵稚嫩的白色的小花。
搬进这个屋子已经快2年了吧,房东在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因为不好带走,就把那盆吊兰留下了,要我以后也不用天天去打理,只在隔几天的时候,给它浇一点水就行了。事实上自己也真的没有怎么去在意它,只是有时候忽然想了起来,就给它洒上点水,大部分时间都是任它自生自灭的。
花开一季,但在我刚搬进来的那一年,那盆吊兰没有开花。
在这屋子里住久了,什么也都沾染上了自己身上的那点静默。房子是面阴的,平日里又难得照上一点儿阳光,这也就给房间平添了许多清冷的气息。那盆吊兰是放在阳台上的,可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里,它都处在阴暗里,终究是见不到阳光的。往常只要自己无意地看见它,它总是那么静静地处在那里,青绿的叶片,四处地伸展,象一朵怒放的花。有时候遇见一阵突来的风,它便那么生动而猛烈地晃起了整个的身子,修长软韧的叶子,象美杜莎的蛇发般肆意地起舞,仿佛平日里的那种静默都是在为了这一刻积蓄勃发的力量。
2年下来,自己又是时断时续的浇水,有时真的害怕那盆吊兰哪一天会突然枯萎死去。毕竟是受自己照顾的,它又不象人怎么样也可以自己维持生机,不至于让自己因为没有吃的而饿死。它是那样的脆弱,文雅地长在那里,却经受不住一次次缺水的打击。它生来也是没有自己的生命的吧,受顾于人,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别人,也就只能渐渐漠视自己的生死,如果哪一天真的就此死去,它也不会心生怨言的。
而面对着的那个照顾它的人,却是怎么也不能对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无动于衷的,选择照顾它就是要对它的生命负责,只这负责二字就有足够的分量让他心生敬畏,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生命,他也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放弃它,任凭它在自己的眼前消失而化为尘土。与其说这是对生命的最原始的悲悯情怀,更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不忍和隐约的希望。人很多的时候,都总在为自己所散失的痛心疾首,害怕抓不住那过往的一切,而偏偏那些过往却又是我们所无能为力的。它们是那样地轻易地逝去,却少有什么再来填补我们身上的这块空洞。又是因为生命之间的特有的那种亲缘和同质,也就愈发地觉得不能轻易地让一个生命在自己的手里滑落消逝。那是为了生命本身,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看着那样柔弱的花朵在一片蓬勃的绿中羞怯地展现着嫩白,倒一点也没有突兀的感觉。反倒是自己在这样的稚嫩面前,觉出了一丝隐隐的疼痛。花都开好了,好象在预示着某种自己一直希翼的改变。2年来的每个夜晚,都是这盆吊兰在我的房间里,幽幽地吐呐着丝丝的生命的气息,自己却一直以为早已把这鲜活的生命关在了这间房子之外,每当我走进这里的时候,最先将我俘获的是沉静的孤独和难忍的寂寞,而不是生命本身的悸动和温暖。
兰花开,在我不经意的瞬间,有许许多多丝丝屡屡的温暖在这样的清晨将我慢慢地包绕起来;那朵细小的花儿,正在转动它巨大的隐形的生命的轮盘,象刮起了一场热烈的太阳风暴,将房间里的那些清冷和沉寂一扫而光。
以前还从来没有期望过这盆吊兰能开花的,也不知道,在那好几百个的日日夜夜里,它终在编织着怎样的隆隆的梦想。待到花开的时候,却又是那样细弱和羞怯,象极了一个处子的笑容。可生命一旦萌发便终究是要义无返顾地驶过时间的河流的,哪怕没有那样张扬的勇气,也会如抽丝剥茧般地细致到生命中的每个进程。吊兰终究不会象山野的杜鹃那样,轰轰烈烈地渲染生命的色彩,它只一朵细弱白色的小花就已经将生命的全部呈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慢慢地托起小小的兰花,放在鼻下轻轻地闻了一下,它甚至都没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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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0
南京西路

他喜欢走夜路,尤其是这样一个温和的夜晚。有和风轻拂。有迷离散漫的灯光。沿着南京西路一直走下去,没有停。闪动的镜头,总是摇摇晃晃,不能在哪一刻准确地定格。香烟很快抽完。在一家便利店停留。去想念一个人。
他的目光打量着街上的人,突然绝望地想到,怎么很难集中思想注意其中的一个人。夜晚的行衣,黑色的太阳眼镜。一个梦游症者。和一切失去了联系,惟独还在想念。每个人在他注视的一刹那停下,停下的这一刻,是不是表明时间不再流逝。
浮华,奢靡却精致。是这样的一条路。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身边掠过,也透着颓唐潦倒的气息。他还没有到达这样的境地,也就对这些有着怎样的隔阂。只是一个人,从墨黑的镜片里,密密地分散着光线,渐到一片空无,一片黑。他感到离那个人远了一些,他在等待,等待,希望能如期地见他一面,然后,熟睡过去。在这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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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12
某个时候

我明白,我还是放不下。某些东西已经在我的心里生了根。就算我不去理会,它们也会像未割尽根须的莽草,在某个合适的时节,疯狂偏执地复又钻出地面,莽莽之势不可抵挡。
每每那样的时刻,总感到窝在心里的是遮天蔽日的黑。眼睛少有光泽。在人丛里走,也只像一个躯壳,没了生机。就像一场梦境,和现实的世界脱了节。路边的小花小草也有了生命,想把它们用力捧在手心,去试探它们青翠繁茂的生之能力。努力去看一个人的眼睛,想知道,在它深邃的内里,有着怎样的经历和想往。这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不容别人的搅扰。像尘土般的飞扬和跋扈。是梦境就会很脆弱,经不起一点点的波折。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自己有心无心地伤害了多少人。
那个时候,我疼痛地以为,在我的周身有太多隐匿而有待发现的东西,而我却轻易地踏了过去。这该悔恨。就像一个心善之人到了弥留之际,会因没有还尽生时别人对自己的恩赐而心生愧歉一般,独自忍受着煎熬。这样的时候,往往不会那样浅显得为人所知,会随着那些隐秘的追寻一起消散开去,踏入地下。
那个时候属于黑。我不怀疑。晨曦微光,在启示某样的新生。含糊,暧昧,驳杂的亮光也并没有将生活照射得干净平实。本来的面貌一定存属于每个人或这样或那样的时候。从不完整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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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9
西行100公里

清晨行走街上,看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背着黑色背包,怀抱一本《莲花》,从身边悠然而过。眼睛并不澄澈,惺忪之余,却有着几分笃定。放在早几年,自己是不会对这样的书,有几多想去看的愿望。认为那是堆砌的矫情。并不分明的词句,和一些女子的样貌一般,涂抹了太多的脂粉。过目之后,只剩下一片嫣红,脱离她的脸庞,似有几多愁苦地漂浮在空气中。是剥去核心的空物。
那男子样貌肃清,轮廓分明的面庞,沾染着几处泛青的胡茬。沿着这街,往西方向行走。额头是那样清傲地抬着,让人亲近不得的样子。西行100公里,便是郊外。不再是这繁华的城市。能够辨别清楚的似乎只有这点了。他要去那边吗?这是一个暧昧不清的假问,总是代表了某种希望抑或沉堕。卡尔维诺笔下的童话故事,因为不能设定怎样的结局,便用了这模糊的地点来作结束的。
也许孤独是需要一个人潜心修炼的。而他能走得这样远,一定违背了许多的意愿。他自己可能索要的太多,却终究成了一件没有核心的空物。在这个世间,总有一些无法抵达的地方,所以行走就成了最完满的方式。是告别,更是希望。
她说,后来我知道,必须接受生命里注定残缺和难以如愿的部分。要接受那些被禁忌的不能见到光明的东西。这是《莲花》中的话。那男子,在早间手捧着这样的一本书,就有了同样的一种气质。让人忘记去追逐核心,而沉迷在琐碎的细节之中。那些是握书的手指,黑色的外裳,凌乱的头发,肃清的面容和笃定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