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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7
最好的年华
这是一个承载节日的月份。街上装扮过,也许还有炸开的焰火。店铺里流淌出来的光亦能让人觉得温暖。带着满溢的欲望,一茬接一茬地扑倒在你的脚边。但这又有什么呢,节日里,人们总要庆祝的。没有人该被责怪。
你从旅馆的窗户里往空中望,想他是否也能在那个热带城市里和你有着相同的感受。没有寒冷的气息,节日的气氛一定少了很多吧。这是一个不靠海边,但又远非内陆的城市。在这城里,你们俩都曾感到别扭,彼此相爱,又彼此伤害。最终你们离开,分别去往不同的城市。
那个离别的早晨,你们抱着头哭,声嘶力竭,毁坏身体地哭。却始终没有一句对话。如今,你重新回到这里是为了等他,遵守你们曾经的约定。节日是为了妆点这次的相逢。你知道的。他离这座城市并不远,比你近许多。你在这儿等他,他会看见,你等他时,如何耗尽自己最后的生命。
生命对你还具有有意义,是因为你的存在。不管他是否到来,这座城市里都有你最好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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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2
一夜

在路上,我们一起怀念台风驻留的那几日。很凉爽,不会这般炙热。
你眯起的眼睛,像停在远方的船。在那个唯一的夜晚,我们谈论最多的是童年。
你能离开一个人而又跟某个人在一起吗?我认为可以。我知道,不管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不管在失眠的夜里你辗转反侧地在想什么,不管你是否会失去我,都已无关紧要。这本是一个有待回忆的故事。无法描述的故事。像一些细微难以捕捉的眼神,被时光的松脂凝固在隐秘的地底。
“我爱你,”我想对你说。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三个字。拉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电梯停在6楼。我听着,直到门在远处关上——似乎在梦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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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9
红沙发,马蹄莲

走进屋里,他一眼就望见了那张帖着墙壁摆放的沙发。杂色的布纹搅得他心里很乱。我们也许该换一张沙发了。他对他说。他希望有着那么简单的一点颜色,比如白色,红色,黑色或者蓝色。不知道这会让他想起什么。总是动荡不安的游来荡去,寻找,却一直未得。所以他对颜色很苛刻。
房间很小,容纳两个人刚好。他给他买来几支马蹄莲,淡淡的乳白,好洁净。摆在沙发对面吧。如果是红色就好了。他说。为什么是红色呢,他也说不好,总觉得那几支白色的花朵,太脆弱,没有了支撑。
他们去百货公司买了一面罩套,红色的。为了能够适合沙发,他们仔细推敲了沙发的大体轮廓,长,宽,高。还有个问题呢,两人表情诡异地笑。售货小姐一头雾水。
红色会吸纳光华吧。他离的远些。房间怎么就会暗了许多呢。他头靠在他的腿上,静静地听着他打字的声音。已经没有光线可以逃逸了。对面的白色花朵,昏暗的轮廓坚毅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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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9
小爱,小爱

对不起,我爱你……
他坐在你的身边,泪眼朦胧地说。好象有些难以启齿,后面的话被生硬地咽进了肚里。太阳突然把这座城市鳞次栉比的大楼照成一片一片的块状。有一辑MOTO广告也是这样的,城市变成了一块块色彩斑斓而又透明的魔方。那个女孩会在那里获得一些关于爱情的希望?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仿佛在这些斑块状的建筑之间,不断地上升,坠落,穿梭,然后回到你的耳边。你忽然有些漠然,想起了那辑广告中,女孩子轻巧的手。
你们俩用同样的纸巾,牙刷,即使你先前听的那些音乐也变的腐败了。他随便抓过一把流行歌曲放在你的面前,你竟也承认你有多么喜欢。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事实上,他已经很好了。你不是经常会在半夜盯着他的脸入迷吗?甚至他那引以自傲的身体,也会蓬勃得像三月里的枝叶,为你无尽地撑开一片异样的天地。你还注视过他的脚趾,圆圆的,跟行走在地上一般,微微张开。每每如此,你都会把它们紧紧揽在怀里,可你并没有告诉他,道路有多漫长。
他头枕着你的胳膊,早已睡熟。你注意到他的眼睑,那些还很稚嫩的皮肤,借着光,可以微微看见它们在暗自使劲地生长。因为眼睛和嘴闭着,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小。只是头发还那么淘气地立着,让人轻易读出他的脾性。也许在这一刻,你才能使劲地对自己说你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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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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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8
南方冷

过完这个冬天,你就会变的,是吗?
怎么会呢。只是这里的冬天太冷了,你知道我生在北方,南方的潮寒我还没能适应。以往每年的冬天,我都躺在暖和的炕上,可是现在我们躺在这张冰冷的铁床上,可能……可能会让我变了一点?
气候吗?我没有仔细想过。南方和北方真有这么大的不同吗?以前我也生活在北方,但是,寒冷是那么相似,都是那么的咄咄逼人,叫人躲避不及。不过,也不是完全的相同。在北方的冬天里,有些时候我能听见冰冷的空气在我怀里炸裂的声音,而在南方我却没有听到过。
你是南方的孩子,自然和南方有了一层亲密的关系,对于这里的寒冷你也早已习惯了吧。去年冬天,我就亲眼见过你赤着脚踏过那片冰雪覆盖的花园。你不冷吗?即使早已习惯了这里冰冷,我想那也是需要足够勇气的吧。至于那种声响,我相信也是有的,北方对你来说真是太干了。
那的确需要勇气。我踏过冰雪的时候会想,我们是不是一定要让自己靠近温暖的火炉,让自己以那样的方式去告别冬天呢。就像我们每天以那样平静慵懒的心情告别日子一样。
所以你想用刺骨的寒冷留下冬天?呵呵,真是一个感性的人。
其实我对冬天并不怎么留恋,只是,有时候我需要那么做。在我众多繁杂的梦里,雪是一个重要的主题。这会让我想到你。
可是今年的雪还没有下过,不是吗?那么说你总是在怀念了?我也只是在你的怀念之中?
怀念是必要的吧,谁让我们总触不到过去呢?就好比你,只有在那些过往的日子里,我才看得真切。现在,你就躺在我的身边,可是谁又能明白无误地说出,这就是全部的实情呢?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总觉得这是一个梦境。只有在这些成为往昔的时候,我才能慢慢细细地辨别你的轮廓,你的羽翼,你的形象,才能完全拥有你的全部。
所以你才问我那样的问题,是吧。什么让你这么没有信心呢?你所紧握的真实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在那些逝去的日子里折腾呢?
你还不知道一个很隐秘的诱惑所在。虽然那些往日的时光会像野兽般狡黠,你时常难以将它们驯服,但是你总能在它们诞生的时候一路追随而去,遁入往昔。那是兽类聚居的平原或森林,高山或溪水,也是你的桃花源头。一旦你融入其中,你就有了奔放的自由:修剪飞鸟的羽翼,梳理走兽的毛发,甚至可以在这样的冬天为自己编织抵御寒冷的毯子。南方的寒冷平静得有些猥琐,不像北方那样还有炸裂的声响,还可以怀抱现时了以自慰。在这样的一个冬天,不想蒙头睡去就要及早追上已渐行渐远的兽的步伐,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的样貌看得真切,而不必抖抖瑟瑟地去努力填满我们之间刺骨的缝隙。
南方的冷,你能全部感受得到吗?
(Photo by Te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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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31
这些年你从未说出
勒孔特在耳边说,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对自己说实话,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房子里,你把童年的游戏塞进衣橱的角落,都落满了尘土,却还要弹奏起舒曼的音乐,轻缓地诉说着你的失败。孤独的守夜人,外省的鳏夫,两个世纪前的女人在你青春的心里掀起过的躁动和激情,最终没有留下一点让你出走的痕迹。不想用性格的悲剧来埋葬你,在更深的黑夜里,你也许没能让自己安然地入睡,从而错过了一场欢快活泼的梦。从此你变成了一个和梦没有关系的老人,面包店老板娘的“还要别的吗”都会让你感到痛苦,因为,那是在逼迫,而你从来没有选择的能力。象个羞耻的玩笑,卫生间里的Double物品,在为自己准备,而你却从没有跨过的可能。
一根滚烫的枪管,给你的生命带来了最后一点想象。抢劫银行,打暴别人的脑袋,这些是否逾越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暂且不去评说,我们看到的是你的房间,你摞满书籍的书橱,还有可以闻见回忆发黄陈旧的气味,所以我们原谅你的这些想象,它们看上去不但没有把你带出这个外省的小镇,反而在更加紧迫地昭示着你腐败和无能。
还好,这只是你最后的3天,一切都富有戏剧的表现力。在这样的三天里,幽默从你的身体里萌芽并开出了你意想不到的美丽花朵,热烈而蓬勃,一反以前平静和羞怯,带着那么一点决绝的,死而后快的决心。
“这就是我的生活!只有我能带着枪走进酒吧,年轻的小伙子只能对我俯首听命……哦,对了,还有巴黎,再也没有穷酸难堪的11场电影的事儿了,因为我抢劫了那家40年来我一直存钱取钱的银行,我现在有了许多钱……”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从未说出的?好吧,童年的游戏终于堂皇地走到了房子的中间,被照得亮晃晃的。自从你的妹妹嫁给那个笨蛋以后,那些游戏就一直被埋进了旮旯里,没有人去为它们正名。不知道是不是你已经预见了死亡的来临,要在这样的时刻,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界于囚徒和足球明星之间的人。发型代表了某种启示,还是某种为时已晚的悔恨?
不管怎么样吧,在你被白布覆盖全身的时候,我们愿你安息!
(你的:帕特利斯.勒孔特 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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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3
梦游

地铁站尽头,那个男人没有及时醒来。身着蓝色格子睡衣,拖着木屐,一度要在列车疾驶而来的狂风里倒下。眼睛惺忪浮肿,像跋涉了遥远的路途。有细微的尘土黏着,又遭遇了一场淅沥的夜雨,整个身体都困顿猥琐。一个梦游症者。乘坐地铁,穿越整个的城。却不自知。记忆也收纳不住,如一场烟火,窜进暗黑的空中,闪烁瞬间随之湮灭,再也找不到一丝残存的痕迹。如雨中的城一样空茫阒静。
预报台风来袭,连日会有雨水。晚间的车站,人渐稀薄,列车退去,只留下站台的建筑宛如裂开的大嘴仰向空中,显得几多焦渴。惨白的灯光,投射下不成比例的阴影,黑巍巍地漫过地下通道。向没有目的之地行进。
失重的状态下,也会如此安然自得。他迷蒙之中想起出门时CD机里的音乐。那是一张听了很久的唱片。说不出来的感觉,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听,没有停止过。在他感到空乏的时候,什么都会轻易地成为他的信仰,曾经是一只古灵精怪的玩偶,还是一架把玩过无数次的lomo相机,还是别的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一旦他走了出来,像现在这样,那什么都会遁形,至少是隐去了外在的形象。他有理由和勇气直接面对核心。即使它还不成熟,而且显得诡秘。像一个梦游症患者那样游荡,是为安心。
一个失忆症患者。反复踱着步伐,犹疑不前,又拼命追赶。在他的前方始终是不能望透的黑。试图穿透过去,抓住一直下坠的情感。可是能记起来的,是蛛网一样密布的过往。话语交织其间,如同迷宫中碎小逼仄的甬道,把不安和犹疑带到面前。怎么不能到达尽头。
他曾渴望有个人来让他爱。他就不会再感到孤独。心存寄托,会给这漫长的游走带来终局。这样,行走就成了追寻,本身就赋予了意义。他向一个人倾诉表白。怕惊醒自己,便口气温和而谨慎。他总离得遥远,沉静地察看。像在观望一只抖动羽翼就要离去的飞鸟。他知道往往事不遂人愿,而在这对自己重要的时刻,更不能轻易断判。他还不知道,这就是爱了,而一直把它假想成对自己贩售的面具和谎言。
雨水渐渐丰盈,漫过街道又泻入下水管道。这城市的表面不能容忍积水。完善的管道系统,有利于排泄。晨光微显,一切又会井然有序。他在平整的街道上游走,也渐渐变得清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