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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3
房间

注:该图片已刊载于《最小说|映刻》七月下半月刊,2009年14期。勿转。床头的桌几上应该摆上一盆花束,这样,整个房间便多了几分生气。
那天逛了很久的家具店,买了很多的东西,但还是忘了。现在这房间里,似有一种清冷在侵蚀。从阳台的边缘幽幽地向屋内蔓延。阳光是最后一道屏障,但那属于恩赐,并不为我所有。当时我对颜色太执迷不悟了,没有估计到这样的后果。改日,我定要买来一盆花束。颜色要纷繁鲜艳,还要往外冒着香气。
打这些字的时候,外面在下着雨,淅淅沥沥。梅季该要来了吧。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没有这样期待,雨水纷纷的时节并不是谁在什么时候都能忍受得了的。虽然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差不多4年,但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推断它的来临。也许这场雨就是在拉开它的序幕?
屋里太暗了,手指总不能敲对想要的字。点亮灯。现在是下午4点27分。
在阳台上晾好昨晚就洗好的衣服。上面有洗衣粉和织物被水浸过的味道,有些暧昧不明。就像这天气。雨天其实没什么不好,虽然不明朗,但会留有想象的余地,至少不会那么紧迫。
在房间里走动,空气里响起的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这算是有点落寞吧。在几年以前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生活。在B城,骑着单车,带着耳麦,在单位和住处之间来来回回的走。依然记得那个时候最爱的曲目,法国纪录片“鸟与梦飞翔”的原声。放在IPOD里一遍遍的听。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喜欢繁复的东西。现在和过去,两个房间都有着那么多的相似。C先生说,在你的情感世界里缺乏很多温情的东西,要么过于直白,要么过于晦涩,没有能处在中间的平衡契合的点,这些都衍伸到了你的房间和你的生活。也许他是对的。我缺乏很多的细节。那些有着温情承载的细节被我大把大把的从生活中抽空了。
可现在,我不能再重头来过。一束美丽的鲜花也不能弥补。想到这些,房间里像下了一场不期而至的雪,冰冷到绝望。电影里,何宝荣常对黎耀辉说,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可直至最后他还是孤身一人,满面泪水。何宝荣每次在说这话的时候一定也都曾带着绝望。
房间里的一切都见证了我的失去和苍白。从那时到现在,从未曾间断。仿佛我在沉向一条河的底层,只是感受着时光如水一般的在我身上流淌流淌。除了这些便是大片静默和回忆交织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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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1
清浅
如果一切都显得浅显,我就不会这么犹豫不决。
风刮起漫天的柳絮飘进屋里的时候,我想我的生活其实也很安静,犯不着的事都和我绝缘。我只是到窗边随手关好窗门,然后仔细清理那些毛茸茸轻飘飘的东西。有时我会俯身向下爬进床底,有时会踮着脚尖观察书柜的顶端,更多的时候,我会把大蓬的飞絮摞在手里,和着手心的汗水把它们捻成一个个实实在在的圆球。虽然小,但它们已不在轻盈,像折翼的鸟,飞不起来。就像这样,它们必不能攒在一起,离开树的那会,它们就焦心于此,受不得一点重压。幸好有风。
这两天这城里都是在刮着风也下起了雨。L先生过生日那天,我赶去会他,手里提着送他的生日礼物,一个收集阳光的罐子。可那天在下雨,没有阳光。一行四人坐在来福士的港丽吃着晚餐,忽然就觉得生活有了起色。我们交错的笑容和话语事实上比晚餐还要丰盛。为此,我要感谢L先生。回来的路上,风夹着雨,很大,撑起的伞有点不堪负重,牛仔裤湿了一片。回家褪下仔裤,放在鼻子上闻,一股氤氲的潮气。像在发霉。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它有些暧昧,就像一直隐藏的秘密,又像成年累月的磨难,只用来忍气吞声的忍受和掩饰。
换上崭新的被罩,是清浅的灰色,看起来干净又不致过于素净。素净和热烈,两样的情感都不适合于我。哪种都隐藏了错误和罪行。到现在我已不得不这样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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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5
那点爱

每天下楼的时候,都会经过小区里种植的几株小小的桃树,从繁盛到衰败,一点一滴地凋谢。仿佛能记住的只是如此。没有欣赏过它们极盛时的美态,但能轻易产生破灭和损坏的联想。一个人的心境至此,有些无药可救。
在云南的那些时日,一个人面对纯净的天光,会有丝丝的无所适从来自心底。我知道,那是内心藏有的魔障。好比撕裂,好比破坏,好比冒险的本性被桎梏被枷锁。爱的时候也是如此,不加掩饰的索要,还是没有尽头,直至两败俱伤,带着无尽的悔恨。
爱是抵达,从自己出发去抵达另一个生命的边界。这本身就是一种冒险的体验。糅合了我们的天性,带着怂恿蛊惑之心。也许在爱中我们迷失的便是如此。一味的让自己跟随身体而散失理智,到了尽头也是那么的不甘心,执拗的逼迫,彼此伤害。像致密坚硬没有出口的牢笼,而自己就是那头困兽,带着必死的决然。
这是一场不能占据主动的对峙。却从没想过要退回原地。看不清和明白自己的处境,只相信如果退出,便是在否认自己的一切。而学不会担待和自持。爱是一层浮于两个躯体之上的幻象,要有足够的默契和平衡才能有美好的表现。它不能用来无尽的探索和质疑。
爱也有边界。我们不能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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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0
水


你总在我的耳边说起这些。我不会游泳,在你把我拖到泳池边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经意地就说起这些。我有些厌烦。是的,厌烦。泳池里是蓝色的水,如果阳光不是那么强烈的话,水会变成绿色。幽幽的绿。有些吓人。
我告诉过你我小时候对水有多恐惧吗。我大伯最小的儿子就死在河里。那天的河水也是这般幽幽的绿,不过那是河底水草的映衬。那天的天气倒是很好,阳光热烈,而且充满童年的气味,很香甜,也很顽劣。就像我们这班孩子。但我们并不知道,这其中也隐藏着危险苦涩以及日后的惧怕。他被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气息。浑身冰冷。我大伯看着他脸色苍白浑身湿淋淋的儿子,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是他的目光呆滞,嘴里还不停的念着,这是命啊,这是命啊。他是大伯最小也是唯一的儿子。他死的时候不过才8岁。埋着他的小小的坟堆就像一个陡然煞笔的句号,语义不通,毫无意义。
后来,我和大伯的女儿们一起长大。我们都不去说我们的这个小小的弟弟。很长的时间里,他几乎被我们遗忘。被我们遗忘在那个永远无法折返的童年。他只是生活在我们那时的记忆里。就像一个不能轻易揭开的秘密。
水,在那时具有了痛苦的含义,也由此带来惧怕。很久很久,我不去接近水。但我不能阻止你去说。你会用一种近乎神秘的细语对我倾诉。你渴望什么,向往什么,具有什么,甚至贪恋什么,都包含在那湾水里。带着轻佻的天真和邪气。你有时候真让我感到害怕。你在不停的怂恿我,蛊惑我。仿佛没有了这些,我就没有了自己的人生。
你什么都不知道。水越往深处越幽暗。我宁可保持透明也不要接近黑色。黑洞般的黑色。它吸纳的不只是生命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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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3
尔后

这是一段令人沮丧的时期。事情的开头就隐隐地预示着它的到来,但我当时并没有那么在意。因为那个时候,11年以前,我还有大把的青春。我身边的人和无尽的景象都生机勃勃,好像什么都不会有挫折,即使有,也是清晨的雾气,会有云开雾散的时候。
但它的确是颗魔豆,种下去便有了异常惊人的魔力,他生长迅速,但又不动声色,即使它纠缠错节的枝桠生长时都带着清脆的响声,嘎嘣嘎嘣……,我也清楚的听到了这些响声,但我当时却没有办法领会,因为当时我更沉浸于另一种声响。
那是内心的巢穴空洞的回音,像催眠师手中晃动的怀表,我被催眠。被自己编织的幻想催眠。我知道那些毫无意义,只是空洞的回响,我朝里面大喊了一声或硬邦邦地扔了块石头便有沉闷的声音传回我的耳朵,只有这些,其它的,如你所见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结果。现在我明白,那是塞壬的歌声,我被迷惑了。关于那个传说,落魄的勇士,并没有抵返家乡。他的身体被海水湮没。回不去便是最终的结局。
这是一段成长的经历。我想我那个时候还没有真正的成为现在的自己。我是说像现在这样去思考。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混沌未明的时候,我有父亲,他一如勇士,把送我上正确的轨道。但我却措失了他的爱。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艰难的时期,像母亲分娩时那样满是痛苦,为了自我成形自我圆满,我们变的叛逆不羁,变的轻易否定一切,但却要为并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哪些而痛苦。是这样的吧。满是痛苦。那个焦灼而又自信执拗的青春。
我有好多的爱。但是我并不清楚该把他们安放在哪里。这可能是经历了所有这些到最后仅剩的东西。他们并不珍贵,但也不是完全的可有可无。这些爱是多年的积攒,而且是用隐秘的伤害换取的。这伤害是对自己而言也是对时间。那些年自己身体中迸发出来的尖厉响亮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孤独的意味。这爱便是那些声音的灰烬,多少年后仅存的硕果。带着羞愧和轻浮。
所以,它并不能被送给谁,它成了我的私家珍藏,一颗永不会发芽的种子。如今,我被那棵已然长成耸入天际的大树托举而起,我的周围空无一切,只剩下空气和没有定性的风。轻佻,孤单,直至没有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