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7-01

    河流

     

    他最先想起的是什么景象?可能是一条河。因为很早的时候,他跟我提起过。河在他出生时的左边。从长到望不到头的围堤边豁开一道缺口,长江里的水便奔涌过来。开始的时候可能力量惊人,但到后来就逐渐平缓下来,江水也慢慢从浑浊变得清净。到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无法想象这条河源自哪里,因为它那么长,那么宽阔,那么清澈,一到夏天还长满开着白色细小花朵的菱角草。大片大片的铺陈,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的光芒。放眼望去,会感慨,这条河没有任何亲缘的必要,它美的无需探寻它的出处。

     

    他怎会忘记那条河?自打他来到人世间,河水便落进他的枕巾被褥和身体。他吃的这河里的水比他母亲的奶水多。河水是他成人后最为甘甜的回忆。在这个夜晚,他没有理由不想到它。

     

    已至夜深,他毫无顾忌的哭,毁坏身体的哭,好像要把这夜晚撕裂开来,到里面探个究竟。这感觉就像他当年溺水。身体沉在水里,不能呼吸,两只手在水里拼命抓索,却什么也抓不住。这是最深刻痛苦的体验,任何时候都不能与之比拟。他对自己说过,此生再也不要有这样的体会。不只是恐惧,更多的是绝望,心被注满了冰冷的水般的绝望。自此,他对河水充满依恋的同时又充满敬畏,就像他对爱情。他无法描绘那样的感觉。只是觉得泪水是一种说明。对他自己而言,这可能也是唯一的出口。

     

    他从幼年的河习得爱情的经验。在这个夜晚,它们是那么共通。像一段完整的记忆。他的眼里浸满泪水,像极了绝望之前的一点余温。流下眼泪的时候也没觉的尴尬。他不否认自己的过去,就像他不去否认自己的爱。也许它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缓慢汇聚,泪水就是它们融合的形态。在脸颊上肆意流淌,带着绝望的温情。

     

    那条河早已干涸。他在成年以后也未曾回去过。河里流淌的是他幼年时的梦。他也在幼年的梦里流淌。没有成熟的时候。在这个交汇的夜晚,一切都变得那样尖利,不能缓和,好像终究要有个水落石出。他是一个温和的人,因而为此感到痛苦。他的温和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剑。伤痛在所难免,但他明白这始终是自己要走的一步。忘记是一种解脱。他要如此。

     

  • 2009-06-26

    遇见一二

    猫。

    路上遇见两只流浪猫。一只母猫带着一只幼崽。猫怕生,见人走近便警觉起来。我执意靠近它们,是想观察它们的眼睛。猫的眼睛带着戾气,针眼似的瞳仁最让人难以琢磨,满是狐疑和警惕。好像放了白话给眼前的人,请不要靠近我们。就是家养温良的猫不经意也会如此。不像小狗,难得和主人走得很近,更谈何亲密。但我想到波德莱尔爱猫,是不是正因为它们的这种秉性?

    日光。

    猫们躲在荫蔽的角落,日光只透过树叶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地上。老实说,我爱这斑驳的光影,像流淌的音符,在我的视网膜上跳动。我把它们看成是这夏日馈赠给我的绝好礼物。这就像夏天炎热的转机,带着不可预见的幸福感不期而至。至少是一点小小的感动吧。

    最后,感谢一下Teddy小朋友for the model。

    Tag:杂记 心情
  • 2009-06-22

    平静

    这是一种习惯。在晚间打开空白的文档,然后在上面慢慢地填上字符。这犹如一个缓慢释放的过程,不求快意,只需满足。

    白天里经历的事,在晚间成为梦境的几率并不很大,所以记述才显得迫切。我那朋友说的对,生活一旦陷入泥沼之中,你首先得使自己平静下来,否则会越陷越深。我遵从他的善意,对一切不利于自己平静的,都置若罔闻。我掩面而卧,匍身向前,姿态虔诚。如同一个顶礼膜拜者。

    也许是在记述之前,我记得我走过10级台阶。奇怪的是,在我每次抬脚迈向下一级的时候,都会出现拐角。等我走完全部10级的时候,我已身处海边。这是一个奇怪的螺旋体结构,任何空间理论都无法解释。而且海是凭空而立,完全没有支撑。我惊异不已,但又觉得好奇。赤脚伸进水里,一层细浪荡漾而来,带着阳光般轻柔的温度,包裹起我的双脚。我有些沉醉。全然没有感觉到这片海水有多么虚幻。我大着胆子往前走。海水没过我的脚踝,进而是膝盖,腰,胸,快要到达脖颈的时候,天色忽然黑沉,狂风大作,闷绝的雷声在头顶劈开,在黑黢黢的天空里吐着惨白的信子。像恶毒的蛇。海水也不再温存,咆哮着巨浪向我袭来。我迅速转身回跑,想回到来时的岸边。但我的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岸,这海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悬在空中的碗,没着没落,望不到边际。我变得孤立无援,满心绝望,只等着被巨浪吞没……

    惊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屏幕上还是一片雪白。还好是一个梦。我恐怕还是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些暗藏在头脑角落里的记忆因子是梦的发动机,它们一刻不停地在搅和着我想要平静的心。拍摄下平静的照片,我们默默对视,一股哀伤的潜流在心里流淌。因为我知道它们有多么虚假,就像我知道自己一样。

    Tag:随笔
  • 2009-06-18

    波折

    近来的这些日子就这么起起落落的过着,没有一个连续舒缓的过程。心里很难被一件事情所占据,纷纷扰扰,不停不歇。

    把之前没有看完的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放在枕边,却从未去翻动。

    出门总是带着相机,却从未真正知道自己想要去拍什么。

    和朋友唱歌,唱到黄耀明的暗涌,鼻子会酸……

    诸如此类。像一个失神的孩童。没有定势,情感脆弱。

    如果有颗强大的内心,如果有颗强大的内心,我希望能像书中的小王子那样去生活。记得一个朋友说过,小王子并不真的只存在于书里,而是活在每个人的心里某处。我希望能像在衣柜里翻找衣物那样,把他给翻上来,让他活在我心的浅层。这样,他便能更容易地眷顾我,而不让我有这么多的波折。

     

    Tag:心情 杂记
  • 2009-06-11

    一个夜晚

     

    这座城市的夜晚一直有着那么多的相似,我很少承认自己缺乏领悟的能力,但是在经过这么些反反复复的夜晚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去很好的懂得它们所馈赠的不同含义。这是一种类似神经麻痹的官能症,就像不同的光影叠加在一起便会苍白,就像爱情,说的多了自己都会麻木。

    拍照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它是你视角的延伸和情感的流露,但是有些对象并不总是能给你恰当的回应。犹如面对一堵苍白的墙壁,你的视线无法逾越,心里没有欢愉或悲伤的激荡,一切都平淡无奇。不知道这本身是否也暗示了一种含义。没有意义的意义。

    也许有。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夜晚的街上,平静而不抱任何期望,随意而柔软。心里没有惆怅也没有激越,平滑得如同迎面而来的凉爽的风。和满街的灯火对应的是霍亮的心情,仿佛可以容下一切。

    可是,这样的时候很短暂。就像没有熄灭的烟火在被抛出去时闪烁的火星,只是在风里闪烁几下便消失不见。一切是那么容易被推翻重来,有些心情稳固到无法撼动。夜晚有多美丽?似乎可以闻见,像一种气味在蔓延,又似一种隐喻,带着一种病态在侵蚀心情。

    有时候我会想,回忆里如果流转着温情,那应该会是另一种景象吧。至少不会这样力不从心。